會走路的樹

台東有一棵樹，會走路。

它住在海岸山脈南端的鸞山部落。從台東市區開上去大概 40 分鐘，得繞過鹿野、上 197 縣道、再翻過鸞山大橋。路是窄的、沒有路燈、轉幾個彎之後手機就沒訊號。但你會在沒訊號的那一刻開始感覺到，這個地方在等你慢下來。

它是一棵桑科的大葉白榕，氣根與樹幹一樣粗壯，數人才能環抱。當這些氣根垂到地面、扎進土裡，就變成新的支柱根；樹於是慢慢地、年復一年地，往外「走」。這就是它名字的由來。

《阿凡達》的導演詹姆斯·卡麥隆曾說，潘朵拉星球上的漂浮森林，靈感就來自於這樣的千根榕。宮崎駿後來也來過，特地叫了一台計程車，一個人走進這片森林看會走路的樹。

SaZaSa 三個字

鸞山部落自己的名字，不叫鸞山。在布農族語裡，這片土地叫 SaZaSa（撒札撒）。

「

一個甘蔗會長得高、動物會活躍、人會活得很好的一塊地

」

這不是觀光局想出來的口號，這是族人在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累積下來、對自己家的形容。甘蔗、動物、人 ── 三件事都要好，才算是 SaZaSa。

二十年前差一點消失的森林

二十年前，有財團要把鸞山部落上方那片榕樹巨木群買下來，蓋靈骨塔、蓋渡假村。

族人不放心。阿力曼館長到處籌錢，把這片土地一塊一塊買下來，成立「原鄉部落重建文教基金會」，後來變成今天的「鸞山森林文化博物館」。這是台灣少數由原住民自己經營、為了保護祖傳土地而建的博物館。它不是為了招攬觀光客 ── 它是把「不被開發」這件事變成一個職業。

「

來這裡不是享受或是等著被服務，這裡是讓大家學習如何與大自然和諧共處及學習。

」

「

當一個族群有機會留住自己的土地的時候，他們的態度、觀念、作法為何

」

而當有人問他，這座森林博物館有多大時，他常常這樣回答：

「

森林博物館沒有大門，大門在人的心裡。願意守護這片土地的人，就能為這片土地打開一扇門。心有多大，森林博物館就有多大。

」

進山之前

進森林之前，要先做一場入山儀式。桌上放著三樣東西：一瓶紅標純米酒、一包檳榔、一個山豬頭顱骨。

每個來訪的人，要把心裡想說的話對山神、對祖靈說出來。不是默念，是出聲。族人這樣解釋這個規矩：

「

祈願必須要說出聲音來，才能被祖靈聽見

」

喝米酒的時候要全部喝完，這是對祖靈的敬意。進到森林裡之後，請關手機，用安靜、謙虛學習的心走進去。

一個叫「拉來」的字

森林裡有一個合作的農莊，叫「拉來梅園」。「拉來」是布農族語的「蟬」。

「

蟬在土裡生活十幾年，才破土而出，迎接短短一兩個月的陽光，繁衍幸福的後代，便回到快樂的天堂

」

這就是農莊主人看待這片土地的方式 ── 長時間地累積、短暫地閃亮、然後回到大地。一句族語，把生命觀完整講完了。

「你還活著」── 一句布農族的招呼

布農族人散居在山頭間，從前要碰一次面不容易，可能半年、可能一年。所以見面時，他們不問「你好嗎」、不說「早安」，他們說的是：

「

Uninan ～ Miqomisang!　感謝你，你還活著

」

一句話，把「活著本身」變成一件值得感謝的事。這是都市裡很少還有人這樣說話的方式。

風、蜜蜂、瀑布

布農族最有名的是八部合音。他們說，這個聲音來自三件大自然的事 ──

1. 蜜蜂遷移時所發出的嗡嗡聲
2. 風從山林中吹過的回音
3. 瀑布傾瀉而下時，石頭在水中滾動的聲音

布農族的歌不是創作出來的，是從大自然裡聽回來的。這也是為什麼，他們進森林要關手機 ── 因為森林本身就在唱歌。

想自己去？

鸞山森林文化博物館有自己的官方體驗方案。以下是公開資訊（請以官方為準）：

• 集合地點：台東縣延平鄉鸞山村鸞山路 21 號（鸞山派出所，197 線道 41K）
• 官方預約：鸞山森林文化博物館 0911-154-806（08:00–20:00）
• 官方費用：一日體驗　大人 / 國小 NT$ 600；幼稚園 NT$ 400；未上幼稚園免費（不含接駁）
• 須自備：環保碗筷、水壺、手套、雨具
• 入山禮：紅標純米酒一瓶 + 檳榔一包敬祖靈（由嚮導指引）

拉來梅園農莊是另一個鸞山部落的合作體驗點，與森林博物館不同團隊。兩者皆為當地族人經營，皆可預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