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趟，你只當兒子

爸整理舊櫃子那天，翻出一張泛黃的合照——一排小平頭，站在營區門口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
那天載他回家的車上，後座安靜了很久。然後爸忽然開口，像在自言自語：

「台東喔……我當兵的時候待過。都五十年了。」

你從後照鏡看他一眼。他看著窗外，沒再說下去。

你不太會說那種話。我們知道。

你不會挽著爸的手散步，也說不出「我愛你」這三個字。但你會做事——你想把這趟排好，排到他不用操一點心，就當是替那句說不出口的話，跑一趟腿。

問題是上次你排的那趟：你開了一整天的車，在休息站排隊買便當，爸坐在車裡等，說「隨便吃吃就好」。

你聽得出來，那不是隨便的意思。

把「當年待過的地方」交給我們

我們是住在台東、自己帶團的在地團隊。出發前十個問題，在 LINE 上慢慢聊：爸的腰、他的飯後藥、他當年駐地在哪裡——你講得出地名，我們就去查那條路現在的樣子。查到了，就排進行程；要是營區進不去了，我們會先跟你說，帶爸去看得到的那一段。（那十個問題，都寫在我們是這樣帶爸媽的這一頁。）

那天，車會慢慢開。你坐在爸旁邊，不用看導航。他開始講當年的事，講到第三遍你想接話就接話；不想接話——沒關係，聽故事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。

一天兩件事，傍晚回溫泉

行程表印出來就這樣：上午一件事，下午一件事，約九十分鐘一座乾淨的洗手間。傍晚，回到當晚落腳的溫泉——走南迴，是金崙溪谷邊的湯；住鹿野，是鹿鳴溫泉酒店（在鹿野鄉，不是知本）。

爸泡在池子裡，你陪他坐著。他忽然說：「這裡不錯。」

你知道，這句就是他的滿分。

先講清楚的幾件事

熱氣球看風、花況看天，我們不打包票。一台車一次只照顧一家人，滿了我們老實說。報價一口價、一條一條拆給你看（包車與交通有更多細節）——爸若問起價錢，這趟是你招待的，帳單的事只有你知道。

把那句話傳給我們

「我當兵的時候待過。」——就這句。日期、人數、爸的腳力，我們在 LINE 上慢慢聊。

到了那天，副駕沒有導航的聲音，只有你爸在講五十年前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