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趟，妳只當女兒

新聞在播台東的熱氣球。妳媽端著切好的芭樂從廚房出來，在電視前站住，看了十幾秒，輕輕說：

「熱氣球喔……我這輩子還沒看過欸。」

然後馬上補一句：「啊很貴齁，不用啦。」

妳抬頭的那一秒，想起上次全家出遊——媽媽在步道走到一半坐下，揮揮手說「你們去就好」。那三天，找廁所的是妳、看導航的是妳、被嫌行程排太趕的也是妳。回到台北，妳大病一場。

兩百多張照片裡，沒有一張有妳。

家庭旅行裡，有一個沒有名字的職位

訂房的人、排行程的人、墊錢的人、扛行李也扛情緒的人——通常是同一個人。全家都在度假，只有她在上班。

我們是住在台東、自己帶團的在地團隊。這份工作，我們想把它接過來。

出發前，妳把爸媽交給我們

十個問題，在 LINE 上慢慢聊：媽媽的走路速度、多久要找一次洗手間、爸爸的飯後藥、他講了四十年的當兵故事講到第幾章。妳想到什麼寫什麼；有哪件事妳想自己來，那件就留給妳。

從那一刻起——找路的是我們，看時間的是我們，聽爸爸把故事講完的，也是我們。

出發前，我們還會打一通電話給爸媽本人。不談行程，聊聊他們當年的事。

（那十個問題長什麼樣，都寫在我們是這樣帶爸媽的這一頁。）

行程表上，一天只有兩件事

上午一件，下午一件。其餘的時段，印在紙上就是空白——空白處寫著三個字：台東時間。

路線照著乾淨洗手間的間距排，大約九十分鐘一座。約莫下午四點半，車會停在鹿野的鹿鳴溫泉酒店門口（在鹿野鄉，不是知本），霧氣慢慢上來。媽媽泡著湯，妳坐在池邊陪她聊天——不用看錶，晚餐我們訂好了。

傍晚，妳會收到一封家書

要是妳沒能跟來，每天傍晚，手機會亮一下：三張照片，一句他們今天親口說的話。

「媽媽說，池上跟她小時候的嘉義好像。」

妳不用回訊息。今天，妳只是女兒。

有幾件事，我們先說在前面

熱氣球看風，飛不飛要看那天清晨——我們不打包票，但那個早晨不會白過，我們備了另一個版本（帶長輩看熱氣球怎麼排最不累，我們整理在這一篇）。花況、稻況，我們只說「往年大約」。一台車，一次只照顧一家人；妳想要的日期若已經有一家人了，我們會老實說，然後陪妳看前後的日子。

報價也是一樣：一家人、一段時光、一口價，項目一條一條拆給妳看（車怎麼安排，可以先看包車與交通）。爸媽若問起價錢——這趟是妳招待的，帳單的事，只有妳知道。

這一次，妳只要回一句「好」

把媽媽那句「我這輩子還沒看過欸」傳給我們就好。日期、人數、爸媽的腳力，我們在 LINE 上慢慢聊。

到了那天，妳坐在她旁邊。找路的事，是我們的。